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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源与兴化
发布时间:2025-09-17 17:30 信息来源:社科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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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源(1794—1857)是中国近代著名的启蒙思想家,被誉为“睁眼看世界”的早期代表人物之一。他提出“师夷长技以制夷”的主张,推动西学东渐,对晚清社会变革和近代化进程产生了深远影响。在兴化,魏源被视为是与宋代名臣范仲淹同等重要的历史人物,有“兴化二令”之说。尽管魏源任职兴化知县的时间并不长,却留下了诸如“魏公稻”“保障淮扬”等脍炙人口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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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源画像


一、“魏公稻”的背后

道光二十九年(1849)七月,丁忧期满的魏源重获任用,被任命为扬州府兴化知县。上任不到三天,魏源收到运河东堤即将开坝泄洪的报告,情急之下,56岁的魏源顶风冒雨,赶到运堤之上,与江南河道总督杨以增极力争论。眼看无法阻拦,魏源于是又星夜奔赴两江总督行辕,击鼓请愿,请求两江总督立即赶往运河大堤,督促河督收回成命。

两江总督听闻之后,亲自赶往运堤查看水情。当时的情势非常紧急,“会西风大发,澍雨翻盆两昼夜,湖浪挟威益厉,啮堤防如沃雪,高邮将决。”

两江总督明显偏向于魏源,他当场要求河督暂缓开坝,先行抢险,留出时间,让兴化农民完成秋收,实在坚守不住,再开坝泄洪。

魏源于是带领兴化士民奋力护堤。堤外风急浪高,险象环生,魏源多次被巨浪卷入水中。然而魏源却不听劝阻,始终坚守在运河大堤上。到傍晚时风涛平息,险情解除,而此时的魏源,已经被大雨浇泼了整整一天,以至于双眼红肿如桃,落下严重的疸病。这一年兴化水稻丰收,民众深感魏源恩德,于是称当年所获稻谷为“魏公稻”。

此次保坝成功,魏源付出的代价远远不止身体染病,还得罪了河督杨以增。对于下河人而言,魏源保坝确实是一件惠及里下河各州县的善举,不过上河人却另有看法。开坝泄洪,淹没的是下河人的田亩,然而不开坝,洪水积蓄在高宝湖中,淹没的就将是上河人的身家性命。保坝与开坝,简而言之,就是保下河人的稻子,还是保上河人的人命。很多时候,由于无法两边兼顾,所以上河与下河的矛盾也就始终无法调和。

以上即是“魏公稻”的来由。其中有两处疑点尚需厘清——魏源哪来的勇气闯入总督行辕击鼓请愿?两江总督又为何听从一个七品县官,以至于亲自插手河政事务?

原来这位总督与魏源的交情非同寻常。道光二十九年(1849)四月,陆建瀛正式出任两江总督,对于正在扬州丁忧闲居的魏源来说,自然是最大的利好,因为这位两江总督是魏源曾经的上司、东家兼知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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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国图志》

道光二十七年(1847),赋闲在家的魏源受时任江苏巡抚的陆建瀛聘请,出任幕僚。两人配合得非常默契:魏源提出改革意见,陆建瀛据此上奏朝廷,道光皇帝签字批准,这一套流程一直非常顺畅。陆建瀛对魏源十分倚重和信任,他知道,魏源是难得一见的人才,精明干练、博古通今。

等到陆建瀛升任两江总督,军政大权一手抓之后,魏源自然会再获重用。后人已经不知道魏源出任兴化知县是不是这位总督的安排,不过有一个细节值得注意,就在魏源成功抢险后的七月十七日,朝廷颁旨:“江苏候补知州魏源,着准其归于候补班内酌量补用,钦此!”

上任半个月不到的魏源,就已经有希望由正七品直接升职为从五品。这道旨意明显是受陆建瀛所请,这位两江总督显然就是魏源最大、最强有力的后援,所以魏源才有底气和河督杨以增展开一番面对面的较量,而且取得最终胜利。


二、兴化知县兼任治水差遣

道光二十九年(1849)九月,两江总督衙门发布政令,抽调魏源勘查下河水利。魏源于是由兴化赶赴江宁,而后逐一查访淮河中游、下游水利状况,经六合县往盱眙县、天长县,勘察淮水旧道禹王河,足迹遍布淮河两岸。

这时候的魏源,实际上已经是一种“借用”的身份,而且是总督衙门的借用。换而言之,尽管此时的魏源还是兴化知县,但是他已经不再履行知县的职责。

经过一番实地调研,以及查阅大量文献之后,魏源正式向总督衙门提交了一份报告——《论下河水利书》。报告中不仅指出以往治淮方略的缺陷,而且明确提出在淮扬运河西岸修筑石堤的主张。陆建瀛也是疑人不用、用人不疑,看完魏源的报告之后,当即决定,由魏源全权负责运河西堤的修筑工程。这也就意味着“借用”期限的进一步延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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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源手迹

道光三十年(1850)正月,即将离任的魏源在兴化拱极台赋诗作别,诗名为《将去兴化登城北拱极台》:

倾城竞赠送行文,不饯朝阳饯夕曛;穷海见闻惟白浪,下河忧乐在黄云;去年争坝如争命,此日调夫如调军;不是皇仁兼宪德,那看台笠遍菑耘。(时奉制府檄,总催运河西堤工程)

在诗的最后,特别添加了一行尾注——“时奉制府檄,总催运河西堤工程”。从尾注可以看出,一直到离任之前,魏源都处于“借用”状态。尽管从正式的官职编制上来看,魏源担任兴化知县是从道光二十九年七月初至道光三十年二月初,时间有7个月之久,然而其中的4个月,魏源都被抽调去执行其他公务。所以说,魏源真正担任兴化知县的时间,只有短短的3个月。

由此也能理解魏源在诗后添加尾注的原因,他是在向兴化士绅做出解释:并不是我不关心本县的事务,实在是另有公干,分身乏术。

道光三十年(1850)二月,魏源离开兴化,前往淮北,赴任海州盐运分司运判,官阶升至从六品。

从魏源的借用和正式调任的经历,可以看出,两江总督陆建瀛看中的并不是魏源在民政方面的才能,而是在河务、盐政、漕运方面的过人才干。在清代道光朝,河务、盐政、漕运是是事关国计民生的三件重要政务,堪称头等大事。陆建瀛调魏源去海州担任盐务官员,正是准备按照魏源事前拟定的方案,在两淮地区推行盐务改革,一旦取得成功,必将名垂青史。


三、革职之后隐居兴化

道光三十年(1850)九月,两江总督陆建瀛、江苏巡抚傅绳勖、江南河道总督杨以增联名上奏朝廷,安排魏源填补高邮知州的空缺:

“伏查该员学优才裕,政事精通……准以候补知州魏源请补高邮州知州,实于沿河要缺有裨。”

但魏源并没有获准就任高邮州知州,而是担任“以同知直隶州即用”,即以副代正。直隶州同知是正五品,高邮州是散州,隶属扬州府,散州的知州也是正五品,所以尽管是代理知州,但是官阶已经升迁到位。

在魏源后人撰写的传记当中,以及《清史稿》等史书里,魏源担任高邮州知州的时间都是在咸丰元年(1851),不过魏源实际主政高邮州的起始时间是在道光三十年(1850)九月。

几个月之后,国内政治形势剧变。道光三十年十月初一,洪秀全在广西桂平县金田村聚众起义,十二月十日,建号“太平天国”。广西那边的蝴蝶扇了扇翅膀,整个国家就要掀起一阵龙卷风,江苏这边当然也不能幸免。

魏源在兴化任知县,推动当地水利建设,通过兴修水利保障农田灌溉。这一举措体现了他作为地方官员的务实作风,也为后续编撰《海国图志》提供了实践基础。咸丰元年(1851)至咸丰二年,魏源一直都在高邮知州任上,期间将著名的《海国图志》由60卷增补为100卷,并在高邮州完成刊刻印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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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国图志》内页


咸丰三年二月十日,太平军攻占南京,两江总督陆建瀛战死于城中。陆建瀛殉难之后,江南河道总督杨以增立刻发难,上表弹劾魏源玩忽职守,贻误军机。三月十五日,咸丰皇帝颁旨,革去魏源顶戴花翎,削职为民。此后的魏源心灰意冷,隐居在兴化西寺,虽然没有出家为僧,却成为一名不折不扣的居士。这一时期,他已经不再续写《海国图志》,整个大清王朝已经糜烂,任凭那些仁人志士再怎么秉笔急书,也不能改变历史前行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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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国续修兴化县志·魏源传》

魏源转而去翻译佛经,他在兴化编写了《净土四经》,其中《无量寿经》完全是由他自己创作而成。咸丰七年(1857)三月一日,魏源病逝于浙江杭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