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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代心学衰落因由直探
发布时间:2023-08-07 10:44 信息来源:社科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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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代心学是由江门心学过渡到姚江心学,最后由阳明后学推向极致。

  江门心学因为前后宗旨不一,导致江门后学因流入姚江心学而衰落。

  由于心学内部分化、不守师说、流于虚浮,又遭到官方打压、理学非难,再加上改朝换代等因素,最终心学为实学所替代。  明代心学大盛,成为与程朱理学相抗衡的显学。程朱理学作为官学,对当时人们的个性和思想产生了莫大的束缚。心学尤其是阳明心学的产生,社会风气为之一变。在心学的催化作用下,人们的思想得到解放,逐渐由保守走向追求个性独立。阳明心学及其后学的发展,给有明一代的思想、学术、文艺以及社会生活带来了莫大活力,这是其积极的一面。但同时心学也使社会中产生了一股逃禅和清谈的风气,使人们流于虚浮而缺乏务实,这成为明末遗民反思明王朝之所以覆亡的鹘的。明代心学特别是王门后学的见解思想并不统一,彼此又相互问难,到明朝后期各种危机爆发时,姚江心学的衰落在所难免。究其原因,可以分为内因和外因两大方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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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因:

内部分化

  阳明辞世后,粗分为七派,思想主旨不统一,且相互之间多有攻讦发难,在未受外力冲击前,内部倒先分裂。由于黄宗羲所划分的七派是根据地域划分的,所以七派中不同人物的主张又有不同,像浙中学派中王畿和钱德洪对王阳明的“四句教”就有四有、四无的大分歧,二人在阳明生前就为此争论不休,而王畿、王艮的主张又倾向于禅化,自然又会受到像邹守益等恪守王学的批评。

违反师说

  除了邹守益代表的“主敬派”比较恪守阳明宗旨外,其他学派对王阳明的“致良知”“格物”等概念进行自己的诠解,所以才有了“虚无派”“日用派”“主静派”“主事派”的区别。其中改造特别过分的当属影响最大的“虚无派”和“日用派”,黄宗羲针对这两派做过专门批判:“阳明先生之学,有泰州、龙溪而风行天下,亦因泰州、龙溪而渐失其传。泰州、龙溪时时不满其师说,益启瞿昙之秘而归之师,盖跻阳明而为禅矣。”阳明学说能够风行天下,“虚无派”和“日用派”的主张居功甚大,但是由于其改造过大,跻而为禅,也导致心学的本来面貌被掩盖。

流于空疏

  明末社会危机四伏,经济衰退,战事频起,大厦将倾之际,社会呼唤的是能改革弊政、上马杀敌、整治社会的实干型人物,而王门后学大都流为虚浮的口上说教。王阳明对此也早有预感,其言:“某于良知之说,从百死千难中得来,非是容易见得到此。此本是学者究竟话头,可惜此理沦埋已久。学者苦于闻见障蔽,无入头处,不得已与人一口说尽。但恐学者得之容易,只把作一种光景玩弄,孤负此知耳。”王学的命运不幸被其言中,在其去世后,王学也逐渐趋于空疏,不再作修持上的功夫,只是“想象”,也忘了乃师四平叛乱的壮举。对于王学的空疏之风,顾炎武对此做了激烈批评:“以一人而易天下,其流风至于百有余年之久者,古有之矣。王夷甫之清谈,王介甫之新说,其在于今,则王伯安之良知是也。”他将王阳明比作晋之王导、宋之王安石,认为明朝的灭亡,就是王阳明所开启的“新说”导致的。将国家的覆亡归结为一百多年前的某个人,不免失之简单武断,但也从侧面说明阳明心学的流弊波及深远。阳明心学本质上是“知行合一”的实践哲学,正如牟钟鉴所说:“阳明心学不是书斋哲学,不单纯是逻辑推演的产物,也是他个人对社会人生痛苦体验后有深切解悟的产物。王学是生活和实践的哲学,这对于准确把握王学的内在精神十分必要。”

外因:

官方的打压

  姚江心学作为新兴的学说,由于对官方所宣扬的朱学形成了挑战,对政权的稳定具有潜在威胁,自然会遭到打压。嘉靖皇帝直斥阳明学说为“叛经背道之书”,专门下诏“自今教人取士一依程朱之言”来巩固正统官学的地位。阳明心学“致良知”所推行的“内圣”之学,把个体从礼教束缚中解放了出来,使人们更为注重个体的体验,因此受到朝廷中反对势力的打击报复,被冠以“邪说”“反叛”“异学”“异端”等称呼。虽然王学在隆庆元年(1567)被统治阶级认可,但其门人却遭到政敌的报复打压,导致一大批为官的王学后学被贬黜或下狱,如浙中学派的钱德洪被弹劾入狱,自其出狱后到去世的30年间,都再无一官一职;王畿被斥为“伪学小人”,他主动辞归隐逸达40年;彭季山二度被贬后便罢官归家;罗念庵因为直谏被贬为民等等。在这样的打压下,王学的影响力日益减弱。

理学家的非难

  顾宪成批判王阳明的“无善无恶”是以善为恶,以恶为善,“在吾儒则阴坏实教也”,是对礼教法制的败坏;又否定“心即理”的普遍意义,认为“心即理”只有圣人能做到,普通人用之“其势必至自专自用,凭恃聪明,轻侮先圣,注脚六经,无复忌惮”,顾宪成作为欧阳德的再传人,以东林党领袖的身份批判王阳明,可以说对心学打击甚大。东林党人的另一领袖高攀龙与顾宪成一唱一和地对王学进行批评,认为“无善无恶心之体”破坏名教,是“大乱之道也”,并批判王阳明的“龙场悟道”,悟的是佛老之旨,不是儒家格致之旨,这就从根本上否定了王学。顾、高对王阳明的批判,成为明末清初学者对王学批判、清算、发难的始作俑者。其后有张杨园、陆稼书、张武承、黄宗羲、陆桴亭、顾炎武、张伯行、王夫之等一批继任者对王学进行了不同程度的批判与反思。至清初的颜元,更是提出惊人的“以学术杀天下”的论断以非难王学,这对王学无异于是釜底抽薪。

实学思潮的兴起

  如果说阳明心学的兴起是为了救治程朱理学支离、没有生机的弊端,那“实学”的兴起就是为了救治阳明心学空疏、虚无的弊端。面对内忧外患的晚明政治,“亡天下”的危机催逼出一批呼吁经世致用的学者,代表人物为黄宗羲、顾炎武、方以智、王夫之。他们强调“学以致用”,反对空谈心性,批判“束书不观,游谈无根”之气,提倡“务实”之风。虽然是对王学的一种修正,但也变相地加速了王学的衰落。

改朝换代

  清朝统治者认为程朱理学所构建的天理所代表的封建礼教体系更能够维护自己的统治,因而大力宣扬和表彰程朱理学。康熙毫不吝惜地赞美朱子:“宋儒朱子注释群经,阐发道理。凡所著作及编纂之书皆明白精确,归于大中至正,经今五百年,学者无敢疵议。朕以为孔孟之后有裨斯文者,朱子之功最为弘巨。”其亲自指导编写的《性理精义》,以及重新刊刻的《性理大全》,成为钳制人们思想的工具。不仅如此,清朝统治者还大兴文字狱,消灭个性,泯灭掉心学生存的土壤。与此相反,阳明心学被庵桂悟禅师带到日本,在日本得到了充分的传播和发展,成为明治维新的思想根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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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阳明心学作为影响中晚明一百多年的学说,就其对人思想的解放来说,它促进了明朝后期诗词、绘画、戏剧、小说、音乐等文艺的井喷式创新。阳明心学作为一种思潮,其门人后学所阐发的许多理论,不仅促进了个体性的觉醒,也成为明末清初民主思想产生的重要源头,具有启蒙作用;同时,阳明不排斥佛老的倾向,又成为明末三教合一思想的滥觞。然而,由于官方的打压,阳明后学对阳明学说支离破碎的继承以及改朝换代等原因,导致阳明心学最终盛极而衰。不过这仍无损于心学在中国思想史上的重要位置,明末四大高僧之一的蕅益智旭对王阳明“致良知”的学说推崇备至,认为“王阳明奋二千年后,居夷三载,顿悟良知,一洗汉宋诸儒陋习,直接孔颜心学之传”。阳明心学才是对孔子和颜回学说的真正接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