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承业曾记载，王艮弟子“上自师保公卿，中及疆吏司道牧令，下逮士庶樵陶农吏，几无辈无之”。在传播主体上，泰州学派成员涵盖了社会各阶层人士，且以平民居多；在传播范围上，该学派以泰州为中心，扩至长江流域乃至全国，进而走出国门，传播到朝鲜、日本等东亚国家，甚至对日本的明治维新产生了重大思想影响。其传播范式具有平民化、创新性、生活化、实践性等鲜明特色。

01平民化:侧身底层民众

从成员构成上来看，泰州学派是平民出身人数最多的学派，其代表人物大多来自社会下层。泰州学派创始人王艮一生以布衣倡道，终身不仕，并且教导五个儿子志于学，不事举子业，保持平民学者的本色。其门下弟子大多为下层群众。据袁承业《心斋先生弟子师承表》记载，其门下487人中，“以进士为达官者三十六，以孝廉为官者十八，以贡士为官者二十三，以樵陶农吏为贤士入祀典者各一人，余以士庶入乡贤祠者不乏其人”，可见农夫、樵夫、陶匠、盐丁等平民百姓依旧是学派的主体成员。樵夫朱恕、陶匠韩贞、雇工林春等都是王艮平民弟子中的佼佼者。从传播对象上来看，相比于精英儒者多以士大夫为对象的讲学，泰州学派继承发扬了孔子“有教无类”的平民教育传统，强调“不以老幼贵贱贤愚，有志愿学者传之”，大力开展平民讲学。从传播立场上看，他们以民本位为立场，深刻了解底层民众的生活状况和精神需求，主张“圣愚无间”“百姓日用是道”“安身立本”等价值理念，引导社会下层人士参与儒学的道德实践，从而实现道德的改进与提升。

泰州学派在传播思想的过程中，展现出了强烈的创新性。泰州学派在继承阳明心学的基础上，敢于突破传统儒家思想的束缚，对心学进行了进一步的发展和创新。在哲学思想方面，王阳明的“致良知”变成了泰州学派的“良知现成”；宋明理学的“天理”变成了“天然自有之理”；儒家的道德原则变成了泰州学派的“百姓日用之道”；《大学》里的“正心修身”转化成为泰州学派的“正身”“保身”；儒家的“学思”变成泰州学派的“乐学”；儒家学者从泰州学派这里看到的是与其“得君行道”不如“觉民行道”。在儒家伦理方面，泰州学派对个体存在价值的发现、对现实利益的肯定、对自然人性的尊重、对自由与个性解放的追寻，被近代学者称为“思想启蒙学派”。比如颜钧提出“制欲非体仁”说，何心隐对友伦的重视，李贽提出“私者人之心也，人必有私而后其心乃见”，宣称“穿衣吃饭，即是人伦物理”，等等。这些思想观念对当时的社会秩序和价值观念产生了巨大的冲击，激发了人们对社会变革的思考和追求。但是，我们也应看到，泰州学派的思想创新决不能以西方式的“启蒙”“个人主义”来衡量，泰州学者其实是在阳明学提出的“万物一体”的根基上，安顿“个体”，既承认个体欲望的适当合理性，又避免导向绝对的欲望主体。李海超在评价阳明学时指出，阳明心学具有维护前现代观念与敞开现代性可能性之两面性，泰州学派亦是如此。

如果说阳明良知学的主要贡献在于扭转理学的形上超越方向，这使其可以面向生活日用，并实现了“生活的儒学”的理论构建；那么泰州学派的主要贡献则在于以平民立场发挥阳明学，将儒学价值真正落实于民间，使儒学不只是一种学问，更是一种生命态度、一种生活方式，我们谓其为“儒学的生活”。这种推动儒学生活化的传播运动，首先体现在儒学理论的通俗化上。通俗而不走样，通俗而不肤浅，是要下大力气的。王艮在这方面的工作卓有成效，他提出了许多诸如“百姓日用是道”“明哲保身”“乐学”等通俗的思想主张，使百姓听了深受启发，很有感触。其中，“百姓日用是道”可以说是泰州学派推行儒学生活化运动的行动纲领。其创新在于，将形而上的道与形而下的器（即劳作）相结合，把百姓的生产劳动和精神生活融为一体，让劳动有了伦理的价值和精神的满足，以适应百姓需求，通俗易懂、简单易行。其次，这种传播运动体现在讲学方式的灵活化上。泰州学人注重随机指点，因材施教，童子捧茶、穿衣吃饭、童仆往来等日常行为都是讲学的重要素材，可谓“于眉睫之间，省觉人最多”。他们还擅长运用音乐、歌谣、格言等形式，使讲学、传习活动变得生动有趣，在轻松愉悦的氛围中实现对思想的熏陶，探索求道的乐趣。讲学场地和仪式上力求简易化，与会成员没有等级之分书院、寺庙甚至打谷场都可以成为平民讲会的场所。如韩贞就利用秋成农隙，在打谷场上把一村人召集起来，以一把荆条当座位，席地而讲，完全是一幅上古盛世的平民讲学图景。最后，这种传播运动体现在修养工夫的简易化上。泰州学派的工夫论重本体良知的自然流行发用，亦即“童仆之往来”的状态。王艮曾批评友人“持功太严”，倡导“天性之体本自活泼，鸢飞鱼跃便是此体”；王襞以率性不犯手为妙；颜钧主“放心体仁”，推行“七日闭关法”；罗汝芳则用“解缆放船，顺风张棹”来形容这种不屑凑泊的工夫。如此简易自然的修养工夫更易为百姓接受、奉行，促使儒学理念沉浸式走入寻常百姓家。

04实践性:强调学以致用

泰州学派在王阳明“事上磨炼”“知行合一”的思想基础上，进一步提出了“即事是学，即事是道”的著名命题，强调在人伦日用的具体事务中实现良知和成就道业。因此，泰州学派通过组织平民讲会、订立乡约民规、创新家族组织等乡村建设实践，教人将为圣工夫具体落实到人伦日用之间，视听言动、待人接物、一言一行皆能合乎儒家规范，从而在一定程度上达到了移风易俗、教化乡里、和谐秩序的效果。王艮拟定《均分草荡议》，基本上解决了盐场草荡争讼问题。王栋为乡里制定《乡约》。罗汝芳将乡约和讲会活动相结合，大力宣讲“圣谕六条”，提倡孝顺父母、尊敬长上、和睦乡里等儒家伦理规范。颜钧、何心隐积极参与地方事务，创办组织萃和会、聚和堂等乡村自治组织，推动区域社会的秩序重建。

新时代党的创新理论是指导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建设的重要思想武器，如何让党的创新理论深入人心，是当前面临的一个重要课题。泰州学派的传播方式与特色，对学习宣传习近平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思想，做好党的宣传思想文化工作，推动中华文化繁荣发展、建设文化强国具有重要的启示和借鉴作用。

泰州学派的平民讲学基于“圣愚无间”的平等观，通过扩大原本仅限于士人精英的讲学活动，让普通百姓在日常生活中同样可以实现道德的改进与提升。这启示我们，要以百姓为第一受众开展新时代理论宣传工作。新时代理论只有被群众掌握，才能转化为改造客观世界的强大物质力量。具体措施有:开展“劳模工匠进校园、思政教师进企业”等活动。深入基层了解广大人民群众的实际情况和实际需求，将党的理论方针政策与民众关心的切身利益相结合，把宣传思想文化工作做到群众心坎上，拓展理论宣传教育的覆盖面。推进优质文化资源直达基层机制。常态化开展网络文化惠民、文化进万家等活动，推进文艺服务基层“五大行动”、群众文化“百千万工程”等，不断丰富百姓的精神文化生活。应善于激发人民群众主体活力，让群众唱主角。通过“百姓名嘴”“文明家庭评选”等活动，吸引群众积极参与理论宣讲、典型宣传、志愿服务和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培育等；认真听取群众意见谋划决策，坚持宣传思想工作效果最终由群众评判，群众说好才是好。

泰州学派“百姓日用是道”的理念强调“道”并非不可捉摸，而是存在于普通人的日常生活中。所有的道德原则、价值理念都离不开日常生活。他们秉承王阳明“泰山不如平地大”的遗训，放下身段，超越高头讲章，将传播场所置于百姓日常生活之中，以“随机指点”“接引平民”为方法传播思想。习近平总书记强调:“一种价值观要真正发挥作用，必须融入社会生活，让人们在实践中感知它、领悟它，达到‘百姓日用而不知’的程度。”这启示我们，开展思想理论宣传工作要回向生活、回向日常，对于“高头化”的倾向予以纠偏。一是将“政治话语”“学术话语”转变为“生活话语”“大众话语”，用“小故事”阐释“大道理”，借助心理接近性使理论更具“烟火气”，让群众真正坐得下、听得进、弄得懂、记得牢。二是充分利用党群服务中心、社区广场、公园绿地、乡村文化礼堂等贴近群众生产生活的一线场所，打造宣讲“流动课堂”，通过“文艺+宣讲”“志愿服务+宣讲”“专业知识技能+宣讲”等形式，将党的创新理论融入城市社区、乡村生活的方方面面，让先进的思想理念成为民众日常行为的指引。

“活化”可以说是泰州学派传播方式的重要特色。他们不拘泥于任何刻板的形式，不受场地的限制，不分老少贤愚，采取歌谣、乡约民规、戏曲等灵活的传播方式推动其思想的推广。党的十八大以来，习近平总书记特别强调指出，要注意把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日常化、具体化、形象化、生活化，使每个人都能感知它、领悟它，使之内化为精神追求，外化为实际行动，做到明大德、守公德、严私德。因此，在数字化、信息化的现代社会中，我们要充分利用新媒体技术，活化传播方式，采用群众喜闻乐见的形式，将党的思想理论转化为生动形象的内容，以可理解、可接受、可交流为前提讲好中国故事，实现文明交流互鉴。具体而言，一是注重数字赋能，利用短视频、直播、AI、VR、AR等技术媒介，依托“学习强国”等新媒体平台，推出短视频、动漫等生动有趣、真实感人的融媒体产品，传播当代主流价值观。二是开展互动式传播，通过线上线下相结合的方式，举办主题演讲、知识竞赛、情景再现、互动体验等活动，鼓励民众参与讨论和分享，推动党的思想理论入脑入心。三是充分保护和利用各地的红色资源，推进文化品牌建设和民间艺术活动，借助小品、相声、快板、戏曲等文艺形式，将理论巧妙融入文艺作品中，寓教于乐，让人们在轻松愉快的氛围中接受思想的熏陶，不断提升理论自觉和文化自信。

04以实效为首要追求

黄宗羲指出:“阳明先生之学，有泰州、龙溪而风行天下。”泰州学派在明朝中后期之所以产生如此深远的影响，关键在于该学派有一批不计功名，不为利益诱惑，侧身民众，以传道为使命的儒者。他们终其一生从事乡村讲学、乡约制定、家族建设等实践活动，力求优化自身、优化民众、优化人间。这启示我们，理论研究、阐释与教育必须以实际成效为导向，让思想切实转化为实际行动。在实践中，应打造一支政治过硬、本领高强、求实创新、能打胜仗的多元化传播主体队伍。他们可以是各行各业的先进模范人物、科技工作者、基层干部等。根据宣传思想工作的不同任务需要，发挥好各领域专家的作用，推动党的创新理论飞入寻常百姓家。除此之外，利用网络时代的特点，培养一批有影响力的正能量网络意见领袖，妥善引导网络舆论走向，有效应对不良社会思潮传播。还应加强宣传思想工作研究，充分发挥研究机构、社科基金、新型智库等平台作用，为理论宣传提供坚实的智力支撑、资金保障与创新思路。用好宣传思想工作中的大数据，注重对宣传思想工作效果的分析评估，及时总结推广成功经验和创新做法，不断丰富宣传思想工作的实践载体，让百姓有更多的参与感和获得感。